他身边只有杜九这么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人，还偏偏学武功学傻了，脑子不太灵光。
“疼……好疼……将军……”
朝歌体内的余毒侵蚀着他的血肉，额前的头发全都被汗打湿了，贴在脸上。
他从前这么疼的时候，都会喊他娘，现在不喊了。
从他被人带走的那一刻，他就已经没了娘了。
不知怎么了，就喊出了将军，好像只要想到将军，疼痛也会减轻。
“他怎么还没醒？你这庸医是老糊涂了吗？”
顾知礼冲进去，揪着徐太医的衣领子暴吼，表情差点要把他生吃了。
“这毒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啊，人应该快醒了……不对，这好像是，喝醉了？”
徐太医刚才也纳闷呢，按理说，他施针完毕，人就该醒了的。
这也不像是晕了过去，还满口说胡话呢。
“唔，他刚才喝的酒，好像很烈。那你走吧，外头安排了人接应你。”
顾知礼松了徐太医，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，完全是打发叫花子的口吻。
徐正经本来还想讨口水喝，看了看顾知礼的脸，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这叫什么命啊！
“将军，别人说，人死之前，会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，最想去的地方。”
朝歌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，脸色绯红，看着坐在床边的男人发呆。
他刚才看见，将军骑着马，带他去了长安城。
一眨眼，将军又坐在了他旁边。
可能也是他的幻觉吧。
不过，这次的将军看起来，比刚才那个显得真多了。
“你没有死。”
顾知礼替朝歌拉了拉被子，把小小的他围起来。
谁知道一向顺从的朝歌，竟然推开了被子，偏要把整个脑袋露出来，还伸手去抓他。
“将军，你生得真好看。那时候就很好看了，朝歌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，所以一直没有忘记。”
朝歌以为将军说的话也是自己幻想出来的，他是真的不想死啊，所以才想让将军告诉他他没死。
“好看么？”
顾知礼摸了摸自己的脸，他曾经无比痛恨自己这张脸，甚至想毁了去。
可他不甘心，要毁了，也该是那个人毁了，而不是他。
对着自己的容貌，他这十九年来除了厌恶只有厌恶，别人多看两眼，他便恨不得挖了那人的眼珠子。
然而此时此刻，少年痴痴地看着他，说好看，他便觉得长成这样似乎也不错。
“那时候将军浑身都是血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。我背着你，走了好几里夜路，才找到郎中。”
朝歌回忆起初见时的情景，觉得一切似乎都是冥冥中注定。
自己无论走到哪里，都能碰到将军。从遇到那一刻，命运便紧紧地交织在了一起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顾知礼皱起眉头，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。
不过，他七年前，路过金陵城时，的确被人追杀身受重伤。
“我没有钱，就偷偷拿了将军您的玉佩去换，可郎中不认。我怕你死了，就把养弟弟的钱给了郎中。可回来时，你就不见了了……我攒的钱也没了，就被爹娘卖进了欢云楼。”
朝歌没有回答顾知礼的话，在那里自说自话着，边回忆边讲述着自己的经历。
这些话在心里积攒了太久，他没人可以说，也不知道跟谁说。
反正都快死了，有什么就都说出来吧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顾知礼捏紧了拳头，砸在床侧。
他记得，杜九和他说过，七年前有人救了他。
那时候追杀他的人把杜九引开了，他才十二岁，武功虽然已经不低，却还是打不过别人，只能没命地逃。
狼狈地逃进树林里后，短暂地甩开了那些杀手，后来由于失血过多晕倒了在了草丛里。
要不是有人把他带走了，那先赶过去的就是那些杀手，而不是杜九了。
后来也有派人去附近打探过，没有找到救他的那个人都任何消息。
他这次来金陵城，除了扳倒城主这件大事，也有让人去打听这件事。
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没想到，文歌身上的那块玉佩，竟然是从朝歌这里得来的。
而自己多年寻找的人，竟然就在自己的身边，甚至为了自己，差点送命。
“被卖进欢云楼，我原以为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。可我见到了将军，将军还活着，而且是个大英雄，真是太好了……”
朝歌翘着嘴角笑起来，两只眼睛弯成月牙，比平时的那种假笑不知好看了多少倍。感谢以下小可爱的打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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